没有掌声的替补

梁川第一次来合唱团，带了个漏水的杯子。

水洇过我的点名册，把“缺席”两个字泡成了蓝色的云。他赔我一本新的，封面是烫金的。我没用，旧本上有三年的记录，换了就像那三年也一并丢了。

后来大家都喜欢他。他音准好，收椅子快，谁忘了带谱，他都能从包里再抽出一份。只有我知道，多出来的谱原先都放在柜子第二层，是我一张张分好的。

我知道这件事，却从来没说。说出来太像计较。

周五晚上，老师让我印节目单。领唱一栏是梁川，替补一栏空着。那首歌我也会，比他早学两年。

打印店快关门时，梁川发来消息：明天可能赶不到。照片里是一张调班表，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晚班。

我把光标放在“梁川”后面，按了一下删除。三个字消失以后，页面竟然宽敞了。

第二天排练，他还是来了，穿着工作的灰色外套，袖口留着一圈没拍掉的粉尘。他说只请到四十分钟，唱完要赶回去。

“节目单上没有你了。”我说。

他看了一眼，问：“那谁唱？”

“我。”

他点头，把自己的谱递过来。红笔标了三个换气处，有个字下画着很小的圆。

“这里别抢。伴奏会等。”

我本来准备好的解释，一句也没用上。

试音时，音箱坏了一个。大家围着插线板想办法。梁川蹲下去，手又缩回来：“这个我不会，别乱动。我去找管理员。”

我忽然松了一口气，几乎想笑。他也有不会的事。可看着他穿过一排排空椅子，那点得意又显得很小，像衣袋里揉烂的纸。

管理员来得慢，正式演出只能缩短。老师决定取消独唱段，所有人一起唱。我不用顶替谁，也没有人需要等我出场。

梁川看了时间，开始往门外走。走到一半，他折回来，把谱夹在我那本旧点名册里。

“给新来的小韩吧，他第二声部老找不到。”

“这些谱，”我说，“原来一直是我整理的。”

他说：“我知道。我怕你每次还得重新分，就多拿了一套。”

门关上了。我没有等到一句更郑重的感谢，也没有机会把这三年逐条讲完。

开场前，小韩问领唱为什么取消。我说时间不够。他又问节目单怎么办。

我拿起笔，在背面写了临时调整，然后添了一行：乐谱整理——许诚。

是我的名字。写出来并不那么难看。

下面，我又写：备用乐谱——梁川。

笔尖停了一会儿。我把“小韩”的名字也写上，后面是“演后归柜”。他看着那行字，接过了柜子钥匙。

那晚没有我的独唱。唱到红笔画圆的那个字，我停了半拍，等到伴奏。身旁的小韩也停住，随后跟上来。

散场时，我让他一块收谱。旧点名册摊在桌上，那片蓝色的云还在。小韩翻到新的一页，问：“下周谁先到？”

“我。”我说，“你要是早，也帮我开一下柜子。”